文/王勤伯

小組首戰(zhàn)與剛果民主共和國踢平以后，馬丁內斯和球隊經受了太多批評和質疑。次輪葡萄牙5:0大勝烏茲別克斯坦，主教練羅伯托·馬丁內斯終于可以回擊媒體了。

他說："這幾天在心理層面非常重要。球隊對外界的噪音關上了門，更衣室變得更加團結，以便控制好情緒。有些噪音是不公平的，是假新聞，是出于惡意的攻擊。但我們也感受到了很多葡萄牙球迷的力量——他們深愛著國家隊，他們明白這是一堂人生課。他們專注投入，態(tài)度令人嘆服。我們帶著怒火，帶著那股拼勁，結果就是球隊在逆境中成長。在集體運動中，清醒的頭腦至關重要。那是一個審視比賽、弄清楚為什么的時刻，是關于清醒與戰(zhàn)術紀律的問題。"

在世界足壇，很多人并不看好羅伯托·馬丁內斯。這位西班牙教練的履歷實在夠不到"頂級名帥"行列。但值得注意的是：他是世界足壇最近一個帶隊打進四強的外籍主帥，而這個成績并不容易實現。

世界杯和職業(yè)俱樂部賽事有著很大的不同，它涉及國家和民族榮譽，也涉及賽會制比賽長達1個多月時間里的團隊管理才能。外籍教練在這一角色上并不具有先天優(yōu)勢。整個世界杯歷史上，只有6人共7次以外籍主帥身份帶隊打進四強。

他們分別是：匈牙利人約瑟夫·納吉帶領瑞典獲得1938年世界杯第四名；英國人喬治·雷納帶領瑞典獲得1950年世界杯季軍和1958年世界杯亞軍，唯一一位兩次以外教身份帶隊打進世界杯四強的人；巴西人奧托·格洛里亞帶領葡萄牙獲得1966年世界杯季軍；奧地利人恩斯特·哈佩爾帶領荷蘭獲得1978年世界杯亞軍；荷蘭人希丁克帶領韓國獲得2002年世界杯第四名，韓國由此成為首支打進世界杯四強的亞洲球隊；巴西人斯科拉里帶領葡萄牙獲得2006年世界杯第四名；西班牙人羅伯托·馬丁內斯帶領比利時獲得2018年世界杯季軍。

歷史上距離世界冠軍獎杯最近的外籍主帥是恩斯特·哈佩爾。1978年世界杯，倫森布林克在第90分鐘的射門遺憾地被門柱擋出。阿根廷大難不死，馬里奧·肯佩斯在加時賽大發(fā)神威，最終3:1戰(zhàn)勝荷蘭捧杯。

若單看葡萄牙國家隊的歷史，會發(fā)現他們兩次打進四強，除了隊內擁有尤西比奧、菲戈、C羅這樣的球星，主教練都是巴西人。同樣，瑞典4次進入四強，3次是外教帶隊，其中2次是英國主帥。

本屆世界杯的一大特色，是外籍主帥占比激增。48支參賽隊中，共有27位主教練并非執(zhí)教國本國人，超過一半。歐洲16支參賽隊中，有11支選擇了本國教練；而在美洲大陸，外籍教練比例最高——12支來自北美、中美和南美的球隊中，僅有東道主之一的墨西哥和衛(wèi)冕冠軍阿根廷啟用了本國籍主帥。

而2022年世界杯，32支參賽隊里只有9支啟用外籍主帥，2018年12支，2014年14支，從未過半。

這個趨勢的根源，是足球產業(yè)的持續(xù)全球化。以西歐為重心的世界足球產業(yè)頭部地區(qū)競爭激烈，越來越多的教練必須去海外執(zhí)教才能找到工作，這也促使更多的教練學習外語、提升跨文化交流能力。他們既是足球理念和文化的傳播者，也是足球產業(yè)頭部的對外輸出品。

同時，一旦某個國家的教練在海外取得聲譽，就可能帶動其他球隊也聘請來自同一國家的外籍教練，例如巴西俱樂部近年對葡萄牙教練的青睞，以及非洲球隊對法國教練的偏愛。突尼斯國家隊本次世界杯內部管理一地雞毛，主教練拉穆西其實是為各種問題背鍋的人。他在首場比賽1:5慘敗給瑞典以后下課，突尼斯足協請來救場的主帥也是法國人，就是上屆世界杯帶領沙特擊敗阿根廷的主帥、勒魯瓦執(zhí)教上海中遠時的助手，他自稱在跨文化交流能力方面從"白巫師"勒魯瓦身上學到了很多。

如果說非傳統(tǒng)強隊聘請外籍主帥，主要原因是本國缺乏相應水平的人選，那么近年一些傳統(tǒng)強國足協打破禁忌，則未必是本國無名帥可用——在某些情形下，外籍主帥有自己的優(yōu)勢，例如不太容易受到所在國輿論的干擾，而本土主帥因為人際關系，更容易受到外界聲音的左右。

英足總偏愛外籍主帥正有此原因。英格蘭是世界強隊中引入外教的先驅，從2001年簽下瑞典人斯文-戈蘭·埃里克森開始，先后共聘請了3位外籍主帥，包括意大利人卡佩羅和德國人圖赫爾。在歐洲大陸，比利時在特德斯科離開后聘請了法國人加西亞；奧地利聘請朗尼克則順理成章，因為朗尼克的足球理念通過紅牛系，已在過去10多年深刻影響了奧地利足球。

本屆世界杯最引人注目的案例是巴西聘用意大利人安切洛蒂，他與巴西之間的特殊情緣此前已有專欄詳述。安切洛蒂上任前仍遭遇巴西足球界部分人士的抵制，歸根結底是無法接受外籍教練。

這種情況甚至在非傳統(tǒng)足球強國也出現過。1992年，英格蘭人羅伊·霍奇森出任瑞士國家隊主教練時，曾主動表示自己的執(zhí)教需要"大報紙背書支持"。而根據德國媒體披露，1998年世界杯失利后，德足協也差點任命霍奇森。后來在采訪中透露，自己與德國國家隊擦肩而過，是被貝肯鮑爾阻止的。“足球皇帝”的理由很簡單：外籍國家隊主帥將有損德國教練培訓體系的聲譽。

既然這是世界杯歷史上首次外籍主帥人數過半，而且英格蘭、巴西、葡萄牙、比利時等強隊均啟用了外籍主帥，一個問題必定無法繞開：有沒有外籍教練能夠打破禁忌，帶隊贏得世界冠軍？

坦白說，從陣容、狀態(tài)、球隊歷史等角度分析，上述球隊都有各自的困難，尤其巴西陣容受到傷病沖擊過多，英格蘭在與加納的悶平中似乎又暴露出破密集防守能力不足的問題，葡萄牙也是第二輪大勝以后才走出輿論風暴。

但或許值得以開放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前景。畢竟世界杯改制為48隊后賽程更長，北美大陸的旅行疲勞、天氣因素、強制補水時間等變量都可能對比賽結果造成影響。

馬丁內斯、圖赫爾這樣的外籍主帥，都很擅長出奇制勝——比如馬丁內斯在2018年世界杯1/4決賽比利時戰(zhàn)勝巴西時，在首發(fā)陣容里安排盧卡庫踢邊路，打了巴西一個措手不及。5-0對烏茲別克斯坦，葡萄牙明顯展示出他們在定位球戰(zhàn)術上下了很多功夫。沒準，他們還有更多底牌等待亮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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